Wednesday, November 16, 2005

我讀【女人自戀:認同渴求與自我價值感】/芭貝.瓦德茲基

自戀型人格疾患本質上是自我體驗、自我價值感或對自己之愛的扭曲。有自戀人格的女人往往有強烈搖擺不定的自我價值感。一方面她認為自己是最好的,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卑微沒有價值。她的感覺就在自傲與自卑之間擺盪。

當她愛上一個男人,就覺得自己非常依附他,每次離別都會給她帶來巨大的不安,即使只是暫時也讓她倍感威脅。理智上她很清楚這反應太孩子氣不成熟,但她就是沒辦法把分離當作暫時的孤單,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快活不下去了。

察覺或者表達自己的需求和願望都讓她們感到羞愧,特別是對愛和溫暖的需求。這種羞愧感是如此令人困擾,以至於她們寧可等待別人付出,也不願主動面對或與他人分享心事。就算得不到需要的,她們也不敢開口像對方表達。這羞愧感和「真實」自我體驗的喪失有關。

白雪公主童話第一部份再現了有自戀人格女人幼年的情況:小女孩必須如母親所期望的,她不能有自己的主張。白雪公主是在死亡與被拋棄的威脅下,開始踏上她的自主之路。她只有兩選擇:一是死亡,一是逃向未知⋯

Saturday, November 12, 2005

再讀【國境之南.太陽之西】/村上春樹

《國境之南》納金高唱的關於墨西哥的歌曲。對美國人來說,墨西哥是最佳避難所。電影裡總這麼演出,銀行搶匪搶了銀行後,計畫偷渡到墨西哥,搶匪懷抱一個幻想,到了墨西哥就一切都美好了。真的到了那兒,才發現心中的天堂只是遍地荒涼礫石的沙漠。

始,是書中男主角。「⋯我覺得我過去的人生,好像總是經常想要變成另外一個人似的,我經常想要到新的地方、過新的生活、在那裡漸漸養成新的人格。我過去重複這樣好幾次。那在某種意義上是成長,某種意義上是類似人格替換似的東西。不過不管怎麼說,我希望因為變成不同的人,而能夠從過去自己所抱有的什麼之中解放出來。我真的是,認真的,在追求這個,⋯⋯,不過結果我想我哪裡也沒去成。我不管到哪裡都只不過是我而已⋯。」ㄧ個總是追逐新生的人,即使那在他腦海中只是個模糊的夢似的東西,他也始終認為那是他絕對不能失去的「什麼」。他的人生就像他的名字,週而復始,不斷追逐那個遙遠似夢甚至說不清楚卻又不能失去的想像。

從耽美角度看,那是幾近偏執的堅持,一旦失去,人生只像置身黑暗深海。因此總不免有人像西伯利亞農夫,一日,察覺自己竟置身那平淡無奇日復一日的生活,便毅然決然拋棄所有,往那虛幻的太陽之西直直走去至死無悔。然而堅持追逐未知的土地,新鮮的氣息,而忽略身邊細小的幸福,也許當追逐到那虛幻夢境時,也不過就像銀行搶匪抵達國境之南,放眼望去只有沙漠一片。

人生該是這樣的,用追求夢想的熱情化為活在當下的動力,而不以完成夢想為人生的終極目的。

至於島本,她是始打從十二歲起永遠的想望。在始十二歲那年的人生中,她的確存在。然而在始讀初中到三十多歲結了婚已育有兩個女兒的這段人生裡,她只是他腦海中一個永遠無法忘懷的影像,對始來說,她是現實的存在,還是意識的存在?她突然現身他經營的酒吧,並且兩人有了肌膚之親的這段人生,她是現實的存在,還是意識的存在?一夜溫存後她消失無蹤,從他的人生中徹底蒸發,連原本能夠證明她的確存在過的信封也不翼而飛,也許她仍然活著,然而對他來說,此刻的她是現實的存在,還是意識的存在?

「⋯因為我們的記憶和感覺實在太不確定,而且片面。我們以為認知的現實到底多少成份是現實,多少成份是『我們認為是現實的現實』呢?很多情況甚至令人覺得不可能識別⋯。」

所有無形的東西,如愛情,原本就是一種幻想,存在於兩人的想像之中,拼命尋找有形的東西來證明曾經存在,是一種悲哀?!始與島本互相不存在於彼此現實人生的那段歲月中,那信封存在無法證明什麼,後來信封消失了,同樣也無法證明什麼。兩人及兩人之間的愛情,僅存在於彼此的想像裡,說有就有,說沒有就沒有。

島本怎麼來的,怎麼去的,其實不重要了,她其實是個比喻。

Tuesday, November 01, 2005

發現赫拉巴爾



《過於喧囂的孤獨》(Too Loud a Solitude)讀後,對赫拉巴爾(Bohumil Hrabal)產生了極大的興趣,此書既帶有赫氏自傳色彩,了解他的生平及捷克近代史對其產生之影響自是必要的。以下節錄自SINO讀書共和國網站《發現赫拉巴爾》一文。

赫拉巴爾生於1914年,1935年進入查爾斯大學法學院就讀,1939年因納粹關閉了捷克的高等學院而學業中綴,直到二次大戰結束後,才繼續修完課程。此後,他多所雜役,就是沒有從事本業。

1962年起,年近半百的赫拉巴爾才開始較有系統地創作,1963年出版第一本作品《底層的珍珠》(The Pearl in the Deep),特殊的風格和文采旋即備受推崇矚目。1968年共黨政權掌控捷克斯洛伐克後,赫拉巴爾由於先前支持「布拉格之春」改革運動而被列入禁止出書名單,成為「被嚴密監視的作家」。1970到1976之間,赫氏隱居到布拉格城外他出生的小鎮,完成了畢生最傑出的作品。

赫氏一生創作頗豐,身後結集成十九卷合集,捷克文版前後發行了近三百萬冊,作品被迻譯成二十七個語文版本。最知名的包括《嚴密監視的列車》(Closely Watched Trains;或譯 Closely Observed Trains)、《我服侍過英國國王》(I Served The King of England)、以兩次世界大戰為主題的《時間靜止的小鎮》(The Little Town Where Time Stood Still),以及帶有自傳色彩的《過於喧囂的孤獨》(Too Loud a Solitude)。

赫氏在電影和戲劇方面也卓有貢獻,除了創作過許多劇本外,幾部知名小說陸續搬上銀幕後也都成績斐然。1965年的劇本「底層的珍珠」(The Pearl in the Deep),與一群年輕導演開啟了捷克電影「新浪潮」的先端;搬上大銀幕的「嚴密監視的列車」由捷克國際級導演伊利•曼佐(Jiří Menzel)執導,於1967年獲奧斯卡最佳外語片;1989年,曼佐在「溫柔的野蠻人」(The Tender Barbarian)片中,還客串演出以赫氏為本的博士一角;1990年,改編自赫氏原著的「失翼靈雀」(Larks on a String),則獲得柏林影展最佳影片金熊獎。

七○年代初期,在專制統治日趨強硬,人民的政治權利和言論自由悉遭剝奪的氛圍下,赫氏即使回故鄉隱居,祕密警察的監視和搜查卻愈益嚴緊,多部作品被迫透過地下出版的管道問世,甚至必須暗地流傳到國外發行,再偷渡回國內。在這段期間,影響赫氏創作甚深、是他筆下許多人物原型的佩平舅舅過世了,繼而,相依為命的母親也走了,其後赫氏又罹患重症,必須開刀治療。重重曲折,使得赫氏更加退縮到精神的孤絕角落。赫氏曾提及這個時期他在寫作和生活上的態度是:

....Better listen to the inner monologue of your youth, when you`re surrounded by a wave of talk, better listen to the secret of sameness and the solitude into which you have entered, that won`t frighten you, and through silence you will get beyond the curtain of human conversation and you will stand face to face with quiet.


赫氏刻意持守孤寂,世局卻不讓他安靜度日。七○年代中期,赫氏的一篇文章遭到曲解,年輕人公開焚毀他的書籍,批評者則指責他沒有簽署「七七憲章」**(但為赫氏辯護者則指稱,他與大多數文人不同,至少他也沒有簽署「反憲章」)。赫氏再度退回到文學中,保持沉默,並沒有從眾進行自我批判以爭取較大的出版空間。他繼續以地下出版的形式發表作品,而既然在公眾領域中不允許討論赫氏及其作品,他便在新作中自己寫評論,自述寫作的態度,並描繪未來的創作計劃。

隨著著作迻譯傳散到世界各地,赫氏在捷克文壇的地位,屢受國際肯定。米蘭•昆德拉更曾宣稱:「如若有人要為蘇聯占領捷克斯洛伐克結束後的時代命名,他必得稱之為赫拉巴爾時代」。

1997年,赫拉巴爾從接受整脊治療的醫院五樓墜樓身亡。目擊者指稱他是在餵食鴿子時從窗台上墜落,但熟悉赫氏作品的評論者則指出,赫氏晚年經常受困於「從五樓住處墜落」的魅象,在他的作品中,也多次出現書中人物自五樓窗戶躍下身亡的場景。赫氏的辭世是意外或自殺,永遠只能留為後人蒼涼的猜測。

自高處墜落,因而擁有幾秒鐘脫離桎梏的自由,這個句點也許是赫拉巴爾對命運的最後反諷。如同《過於孤獨的喧囂》裡的老打包工漢嘉,外界的喧囂再也干擾不了赫拉巴爾內在的孤獨了,但他孤獨中的喧囂,猶在世間不停地震懾迴盪。


**「七七憲章」是捷克知識分子反抗史達林主義的專制壓迫、爭取人權民主的運動,1977年由哈維爾等人發起。該運動非政黨組織,沒有政治綱領,專以揭露政府違反人權的事例為主,強調「無權者的團結」,運用唯一掌握在自己手中的「人性」來反抗集體的權力。「七七憲章」的理念及手段獲得一定的政治成果,但同時也引起許多知識份子的質疑反對,米蘭•昆德拉即曾直言批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