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day, October 31, 2005

我們是自己的魔鬼

魔鬼。有些時候,戀人覺得自己處
於語言的魔掌之中,身不由己地去
傷害自己,並且——用歌德的話說
——將自己逐出天堂︰也就是戀愛
關係為他構造的天堂。


1.
有股確切的力將我的語言曳向不幸,曳向自我摧殘:我的表達狀態猶如旋轉的飛輪:語言轉動著,一切現實的權宜之計都拋在腦後。我設法對自己作惡,將自己逐出自己的天堂,竭盡全力臆造出種種能傷害自己的意象(妒嫉、被遺棄、受辱等等);不僅如此,我還使創痕保持開放,用別的意象來維持它、滋養它,直至出現另一個傷口來轉移我的注意力。

2.
惡魔是個複數名詞(「我的名字就是大部隊」)。當一個惡魔被趕走,當我終於(出於偶然或是通過鬥爭)使它閉嘴時,另一個又抬頭了,又開始對我說話。戀人身上的邪魔有如硫質噴氣口的表面,大大的汽泡(滾燙,呈漿狀)一個接著一個地此起彼伏。這邊的一個汽泡破了,消失了,恢復了原樣;那邊,更遠的地方,又冒出一個來,開始膨脹。大量的汽泡如「絕望」、「妒嫉」、「排他」、「慾望」、「無所適從」、「怕丟面子」(最可惡的邪魔),一個個劈啪作響,毫無秩序可言:那是大自然本身的混亂。

3.
老問道:怎樣才能驅邪呢?惡魔,尤其是語言的惡魔(除此還能有什麼別的惡魔?),是要用語言才能制服的。因此,我指望尋找一個較為平和的詞(我求助於婉轉措辭法)去代替(假使我有這方面語言才能的話)那個侵襲我的(我自己造成的)邪惡的詞,以此達到驅邪的目的。我以為這樣一來總算能夠擺脫危機;誰知,一轉眼——由於一次汽車旅行——我又陷入了沒完沒了的嘮叨,被有關對方的念頭、對他/她產生的慾望、由此造成的遺憾以及神經所受的刺激折磨個不停;這樣一來,在種種創痕之上又添上了令人喪氣的一條:我不得不承認自己是舊病復發;不過法語辭彙算得上是一部真正的藥典(既有毒藥,又有良藥)︰不,這並非舊病復發,而是原先的惡魔再次捲土重來。

——《戀人絮語》羅蘭.巴特


沈迷於一種口是心非言不由衷的遊戲已久,夜以繼日讓語言的暴力行為如一把利刃劃傷所愛的人也包括自己。我的靈魂疲累不堪,我的口無力為內心的掙扎辯解,只能期盼紛擾的心自前人的文字及獨特見解中尋得靜諡。

Sunday, October 16, 2005

語言吊詭

從報紙上閱讀到一篇文章,文章由台大戲劇系副教授紀蔚然撰寫,內容大致在討論閱讀2005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哈羅得.品特(Harold Pinter)作品的方法。

品特的作品我不熟悉,遂從網路上蒐尋一些相關的資料。進而得知賴聲川老師曾經翻譯過他的作品《背叛》與《今之昔》。而我個人還蠻喜歡的台灣作家駱以軍也提到,至今他仍會在一些電影(像《偷情》、《命運的十三個岔口》、《愛在巴黎日落時》)會心一笑地讀到品特的《背叛》。這樣的說法,大大提高了我對這位頗負盛名劇作家之作品的閱讀興趣。先寫在這兒,以免康復後忘記,得趕快找來譯本好好拜
讀。

以下是從網路上搜尋來的品特相關資料,雖然目前用不上,先貼上來以備日後參考。

『品特雖曾受到卡夫卡(Kafka)及貝克特(Bcekett)的影響,但是他的劇作卻具有批評家所謂的品特風格(Pinteresque)。他的作品多半強調「威脅」的普遍性──不管是內在或外來的威脅;以及現代社會中「溝通」的困難或其不可能。作品中最常出現的意象是一個房間及其四面牆──前者象徵劇中人物所能獲得的最小量的庇護與安全,而後者則代表這些人物所受的限制或壓迫。』

『品特題材多樣化,寫作技巧饒富創意,而且語言和「靜默」的運用耐人尋味,使他成為當代世界戲劇大師,他的重要作品還包括《生日派對》(The Birthday Party, 1958)、《啞巴侍應》(The Dumb Waiter, 1960)、《看門人》(The Caretaker)、《回鄉》(The Homecoming)、《背叛》(Betrayal)及《從灰燼至灰燼》(Ashes to Ashes)等。』

『品特被評論界譽為蕭伯納之後英國最重要的劇作家,也是當代西方荒誕派戲劇在英國的最重要代表。在他的全部29個劇本中,《歸鄉》《背叛》《生日晚會》《房間》與《看管人》等都成為經典之作,代表了西方現代派戲劇的最高成就。品特的最後一部劇作是2000年的《慶典》。』

關於品特及其作品先告一段落。這篇文章想討論的其實是紀蔚然所提及的閱讀品特作品的三種方法。他提到方法一是不要執著於字面上的意義。當一個人說「我愛你」,是否在陳述事實並不重要,因為「愛」很難定義。重要的是說話者在示愛的欲望。方法二是聲東擊西的語言策略。人們通常不用直接的方式傳達他們的欲望,總是含沙射影、指桑罵槐。方法三語言不是溝通的橋樑。人們利用語言所製造出的暴力效果有時更為恐怖。

由此建議理解品特作品的方式看來,品特的對白與一般人交談時的語言沒有太大的差別,至少他的劇中人和我說話的方式看來接近。我的個人語言邏輯很奇怪,不過我相信像我這樣的怪胎也不在少數。比方說,我就常不自覺使用聲東擊西的語言策略,說話時總是左搭右提,讓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,徒留下無厘頭的印象。通常人們不會理解這是一種怎樣的溝通方式,只有說話的人知道,這是一種安全的方式,直接了當把話說白了對某些人而言是危險的。不過在理解別人的話語時,卻又簡單地無可救藥。這就是紀蔚然所略提到的方法一。這方法很受用,不要只是執著於字面上的意義,說話的動機也許更加重要。

語言很吊詭,說是溝通的工具,卻也是造成歧異的起點。不過也就是因為這樣,是個很好切入的題材。